解佩(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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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绻是因为忘记拿手袋才上楼的。
抵达后倒也没急着进入病房,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。
第一口呛住了。她咳了两声,眼眶里浮起一层生理性的水雾,然后盯着指间那支烟看。
没有烟托的香烟抽起来手感不对,像穿惯高跟鞋的人突然换上平底鞋,每一步都踩不到该踩的点。
她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——不知道是骂扔掉烟托这个决定,还是骂七年都没扔掉这个烟托的自己。
身后传来窸窸簌簌的对话声,走廊空旷所以即便离得远也传到窗户这边。
“过去啊......诶呀,您别攥太紧了,叶子都要掉光了!”
钱绻狐疑地转过身,只见中间病房的房门打开了,暖黄的灯光斜切在地板上,一个深灰色剪影立着,手里握着一束花。
关宸一直在门后鬼鬼祟祟,发现钱绻注意到这边后,想再推裴絮前进一步,不料后者一用力直接把门带上,他被隔绝在了房中。
裴絮见她一直看着自己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硬着头皮挪到钱绻身边。
浓郁的香气立刻将她包围。
一束黄玫瑰。
钱绻下意识将拿着烟的手离远些:“裴总这是贿赂我,想早点结束冷战?”
“关宸说,女孩子们都会喜欢玫瑰。”
“所以是关宸送我的,不是你。”钱绻抢白。
裴絮一噎:“不是,关宸说我应该......”
“我没在问关宸。”钱绻又打断他,目光笔直地落在他身上,“我在问,是不是你想送给我。”
人不能和项目相提并论,但是问题可以。
裴絮感觉这简直是他此生碰到的最棘手的项目之一。
“我查过花语了,对于今天的补偿。”
不算最直接的回答,但钱绻没有再逼问,她很早就学会了适可而止。
接过了那束花,钱绻垂眸轻嗅。
裴絮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塑,看她接受了,偷偷松了一口气:“回翁洲后再带你去那家日料吧.....”
“你没有欠我什么。”钱绻看着他,嗓子有些哑,“所以这不是补偿,是礼物。”
裴絮下意识想继续和她探讨一下关于“补偿”的定义,又想起前面关宸给他的紧急补课和话术参考,他最终选择了“你说是就是”。
钱绻笑了:“需要回礼么?”
裴絮看看她指间那支即将燃尽的烟。烟头明灭,一点猩红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。烟草气息与她身上甘甜的金桔香水味交织,形成一种矛盾又诱人的氛围。
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手直接从她指间,取过了那支还剩一小截的烟。
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微凉的皮肤,钱绻微微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裴絮捏着那支细长的香烟,学着她的样子将滤嘴放到唇边。烟草燃烧后的焦苦气息带着她唇齿间残留的温度和湿意,他皱紧眉头试着吸了一口,动作笨拙而急促。 烟雾猛地冲入喉咙,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和剧烈的呛咳。他立刻偏过头,咳得撕心裂肺,眼泪都差点呛出来,手里的烟也差点抖落。
钱绻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:“别急着吸进去,先在嘴里过一下,感受味道,然后……”她接过他手里的烟,示范般地缓慢吸了一小口,让烟雾在口腔里停留片刻,才优雅地吐出一个小而圆的烟圈。“像这样。”
裴絮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他学着她刚才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。这次他没有立刻吸入肺里,只是让烟雾在口腔中弥漫。
钱绻看着他略显生涩却异常认真的侧脸,以及被微微熏得眯起的眼睛,心口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。
她也重新点了一支。两人就这样在窗边并肩站着,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,沉默地抽着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