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春?骤雨
保持安静,进入文本。
仁安堂分舵的主厅堂人头攒动,大家伙都在欢迎李无痕到来。李无痕才说了几句场面话,东侧忽然起了骚动,人墙分开一条道路,又一队人抬着东西入场。
那是个玉雕,约莫五尺高,通体是不见底的黄白,整块玉料被雕刻成高山飞瀑的样儿。水流激荡,瀑布中央还有几处被工匠雕出的透明,灯火照过去,能在青石地砖上投出晃动的光斑。
李无痕走近玉雕,伸手抚摸,啧啧称奇。“细节真到位,这是谁的主意?”
为首的抬夫说:“王舵主知李先生钟意玉雕,吩咐我们雕刻此玉,感谢李先生这些年对仁安堂的大力支持。”
李无痕笑问唐灵:“你告诉他的?”
唐灵笑言:“天上天下想巴结你的人多着呢,你的那点小爱好谁不知道?”
“人不在诚意挺足。”李无痕细细打量,这尊玉雕没有一丝法术残留,是纯手工雕刻的,甚合他心意。“你们转告王舵主,这礼我收了。”
话音落下,李无痕翻覆手掌,玉雕随即消失,收进乾坤袋。与此同时,他也送出许多小礼,全是他在来江南的水路上,在小船里拿木头和石块雕刻成的手工艺品。人们拍手喝彩,一口一个感谢李先生,多谢李将军。
李无痕返回唐灵身边,搂着她的腰身,用低到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耳语:“我以为大家会怕我。”
唐灵一脸幸福:“心虚的人才会怕你。要我说,蔺家没落之后,你就是仁安堂最大的恩人。你完全可以接替我的位子。”
绿玉楼中,诸怀找椅子坐下,给梦行云和小四儿倒茶。见梦行云仍然停留在窗边看着远处,他说道:“你需要放松心情。”
“放松?不行啊,我的老对手在这儿。”
“你站在窗边容易暴露,来喝茶吧。”
梦行云转头道:“这个房间我施了障眼法,外人看过来只会觉得是空的。”
诸怀换了个理由:“外面风吹雨,你想被雨水打脸?还是你不放心祸斗?”
“我不放心他?呵,你和我说笑呢。”梦行云离开窗边,走到桌前,拿起温热的茶盏喝下一口。
看她又去窗边,诸怀抛出踏上旅途以来最好奇的疑问:“李无痕是一个怎样的人?我时不时听你提到他。”
梦行云停步回眸,眼神里带着挑衅,回复道:“他不是人,是天仙,一代翘楚,天赋不在你之下。”
诸怀嘴角微扬,耸了耸双肩,平淡地说:“天界天才辈出。”
“你是了解我的,我向来看好潜力无限的小子,无论他是何出身,是敌是友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若是敌人,我乐意与他较量,就当磨炼自身。若是友人,乐趣无穷啊。”
诸怀被这一番话挑起兴致,他很久没听到梦行云如此赞誉一个小辈,于是好奇道:“有意思,他长什么样?”
“长这样。”梦行云摊开一只手掌,浮起许多颜色各异的颗粒,逐渐幻化成李无痕模样。
诸怀瞳孔剧震,原来那个和他一起买胭脂的年轻人……
梦行云眼看他神色震惊,立马发觉:“你见过他。”
面对唐灵真挚的双眼,李无痕闭眼摇头:“我不能,我手上沾了太多血,无论如何都不能接替你的位子。”
唐灵坚持道:“无痕,这正是我的理由。说实话我不希望你继续带兵打仗,你也说过你不再是天庭的将军了,该翻篇了,好吗?”
“灵,我……”
这时,横梁上方出现了轻微的法力异动。李无痕与唐灵先后抬头,感觉杀机近在咫尺,将会从天而降。
“闪开!”
火雨倾泻而下,瞬间熔化屋顶,打穿地面,来不及躲避的人顷刻化为灰烬。
李无痕、唐灵各自推开对方后,第一时间施法将大部分人推到角落紧贴墙壁。但就算他们动作迅速,还是有人葬身火海。
“给我停!”
李无痕法力压制全开,火雨不再下坠,火海熄灭大半。
李无痕冲唐灵喊道:“他是冲我来的,快去疏散人群!”
话音方落,一个身影从余火中冲了出来,目标直奔人群。李无痕挡在刺客的必经途径,空手挡下拳头再将其硬生生捏碎。
祸斗大笑,像是发现肥美猎物那样盯着李无痕,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。李无痕,让我使不出法术,你也很难受吧?”
李无痕发觉自己也无法动用法术,要不然刚才阻拦,这刺客的脑袋早就该没了。法力压制势均力敌,这刺客不容小觑!
绿玉楼这边,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,小四儿主动去开门,还在震惊中的梦行云猛然回神大喊站住,然而已经来不及了。
窗外、房门、楼上,芈旅的分身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入房间,整座绿玉楼随之一震,吓得楼内闲杂人等仓皇逃离。
刹那间,梦行云被压在地上,小四儿被一脚踢飞,诸怀被符纸定住。
接触梦行云身体的芈旅分身已经开始腐烂,脸上笑容依旧:“好久不见,你还是这么毒。”
“四儿……放开她!”
芈旅侧头看向那个发型奇特的男子,通过气息辨识推出他的真实身份:“嗯?你竟是诸怀?你也还活着?意外啊。”
芈旅分心之际,梦行云反攻,三个分身飞速腐烂,但她听见了更多动静。
梦行云揭下诸怀身上的符纸,说道:“你见过李无痕,我们暴露了,走!”
诸怀没有理她,径直扑向倒在血泊中的男孩:“四儿,四儿!你说句话呀!”
小四没有动静,他逐渐变回毛脸猿妖,微乎其微的气息彻底断绝。
“不!!!!!!!”
……
“陛下!仁安堂和绿玉楼发生袭击!”
“谁干的!?”齐皇邵璋怒火攻心的咆哮响彻大殿,前脚才向仁安堂堂主保证城内治安良好,后脚就突发这档子事,心态再好的人也经不起这种折腾。
“还未探明,我们已经派人前去查看。还有,城外未发现敌军。”
“我得去仁安堂。”
“陛下不可,陛下三思啊!”
“退下!”邵璋一掌推开阻拦他的大臣们,呼之欲出的“挡我者死”还未出口,就看见平时极少主动露面的朔先生现身殿外,站在宫门正中。
“陛下无需担心,只需派人疏散现场百姓便可。”
平时把朔先生之言当作定心丸的邵璋无法放心,上前瞪眼问道:“倘若救援不力,那李无痕事后怪罪,叫我如何是好?”
朔先生面不改色:“属下直言,来者不善,您去了也没用。眼下情况减少人员伤亡,才是当务之急。”
邵璋脸憋得通红,转身把恶气撒给身后的大臣们:“还愣着干什么?快去调兵疏散人群!迟了我砍你们脑袋!”
一通拳脚肉搏,战场被祸斗刻意转移到人来人往的街道,围观群众四散奔逃,场面一度混乱。
李无痕吐出一口碎牙:“梦行云派你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