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川归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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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醒非整个人被死死困在无尽飓风之中。
这不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狂风,是浩瀚女王一掌拍出的大漠神风掌——每一缕流转的风,都淬着大漠最烈的沙砾与无匹的掌劲,锋利得堪比神兵利刃,呼啸着要割开他的皮肉,碾碎他的筋骨,恨不得将他整个人生生搅成漫天碎肉。
最先崩碎的是他周身的护体罡气,不过瞬息之间,坚凝的气墙便被风刃割得千疮百孔,身上的衣袍连半息都没能撑住,便被绞成了漫天飞絮。
紧接着,细密的血口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,鲜血刚从伤口里渗出来,便被狂暴的飓风卷走,连一滴都没能落地,就被碾成了淡红色的血雾,散在了风里。
强劲到令人窒息的风压,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挤压过来,刘醒非连呼吸都成了极致的酷刑。
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硬生生吞进了一嘴滚烫的碎刀片,风刃顺着喉管直扎进肺腑,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磨得生疼;胸腔被巨力压得不断收缩,连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滞涩艰难,更别说提聚内力、抽身反击。
也是直到此刻,被飓风死死裹住的刘醒非,才真正彻骨地明白,浩瀚女王的威名,从来不是靠蛇国的巫法祭祀堆出来的。
蛇国那片蛮荒之地,自古便以力为尊。
历代执掌族权的女祭司,若没有压服全族的绝对实力,别说坐稳那至高的位置,就连活着登上祭台,都只是痴心妄想。
偌大的浩瀚女国,从不是靠祭祀与巫咒立起来的,它的根基,完完全全扎在浩瀚女王这一身深不可测的强横实力之上。
刘醒非早听过雪域高原的传说,当年那位横空出世的英雄王撒卡,何等意气风发,却也在祸乱高原的大蛇王面前屡屡折戟,若不是得了当时蛇国女祭司的倾力相助,他根本不可能斩落大蛇王的头颅,成就那番不世功业。
而当年那位能左右高原战局的女祭司,直至传承至今,到了这一代的浩瀚女王,也就是眼前这位,只凭一掌风劲,便将他逼入绝境。
飓风的绞杀之力还在疯狂暴涨,风刃的呼啸声如同鬼哭,震得刘醒非耳膜生疼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骨骼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,每一寸血肉都在被这无匹的风劲撕扯剥离,死亡的阴影,正随着这漫天席卷的大漠神风,将他彻底裹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就在风刃即将破开他最后一层心脉护持,要将他整个人绞成血雾的生死刹那,刘醒非濒临涣散的识海骤然一凝,丹田深处,一股沉寂的鎏金热流轰然炸开!
“喝啊——!”
一声震彻风啸的暴喝自他喉间炸响,他拼尽全身残存的气劲,双手于胸前结印,将那套被他推演至前无古人境界的金鼎神功,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致!
这套功法,本就不是世间流传的杀伐武学。
最初是一位释门高僧与一位医道圣手联袂所创,初衷只为激发人体本源潜能,疗愈沉疴旧伤,全篇原本只有十二层境界。
功法前三层,门槛极低,寻常武人稍加点拨便能修成,虽能固本培元、易筋锻骨,却无半分杀伐之力,只算得上是上乘的锻体法门。
直至第四层,这套功法才真正显露不凡——它能强行冲开人体周身潜藏的隐穴暗脉,唤醒沉眠的本源潜能,也正是从这一层开始,它才有了活肉生骨、逆转伤病的逆天疗愈之能,威能也自此水涨船高,一路攀升。
待修至第七八层,修行者的肉身与内气早已登峰造极,举手抬足间便有撼山填海的无匹伟力,纵是不借任何兵刃,也堪称是一尊行走的人形巨兽,横推同阶难逢敌手。
可这还远不是金鼎神功的尽头。
修至第九层,便能凝气化形,以自身精纯内气聚生出一尊流转佛韵医理的金色小鼎,自此脱离凡俗武学的桎梏,踏入了内气凝物、攻防一体的全新境界;待修至原本的圆满之境第十二层时,这尊气鼎已能涨大到将整个人护持其中,鼎身坚不可摧,任你刀劈剑砍、掌力轰击,都难伤其内分毫。
后世更有奇才在前人基础上再进一步,将功法推演至第十三层,做到了化虚为实,让这尊金鼎从内气凝形的虚物,化作了近乎真实存在的实体宝鼎,已然是震古烁今的创举。
但刘醒非,却偏要在这前无古人的绝巅之上,再开新天!
他以自身数载生死磨砺为薪,以一身医武双绝的造诣为火,硬生生将这套本该止步于十三层的功法,一路逆推推演,直至第十五层的无上境界!
第十四层时,他已悟透须弥芥子之理,这尊金鼎可纳天地万物于方寸之间,成了一件可藏山河、可容奇物的本命储物至宝;而修至第十五层,他更是勘破了“盛极而衰、返璞归真”的至理,能将那尊可遮天蔽日的实体大鼎,极致压缩至拳头大小!
此刻托在他掌心的,早已不是当年那尊只靠内气维系的气鼎,更不是单纯的护体神兵,而是一件以他自身本源精血、毕生修为蕴养而成,融佛理、医道、武学于一体,真正拥有纳藏天地之能的本命法宝!
金鼎现世的刹那,璀璨的鎏金辉光瞬间破开了漫天狂乱的风幕!
刘醒非双手稳稳托着那枚拳头大小的金鼎,鼎口对准那席卷天地的大漠神风,只一瞬,一股无法抗拒的吞纳之力自鼎中轰然爆发!
那无形无质、锋利如刃,能将肉身搅成碎肉的狂暴飓风,那让他连呼吸都难以为继的无匹风压,此刻竟像是奔流入海的万川,疯了一般朝着小小的鼎口狂涌而去!
呼啸的风刃刚触碰到鎏金辉光,便瞬间被扯入鼎中消弭于无形;遮天蔽日的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收缩,那些曾要将他撕碎的风劲,连他周身半尺之内都无法靠近,便被金鼎尽数吞纳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方才还震耳欲聋的风啸戛然而止,方才还能绞碎罡气、撕裂肉身的无尽飓风,竟被这方寸大小的金鼎,收得干干净净!
万川归海,百风藏穴。
天地间骤然恢复了清明,只剩下刘醒非悬立当场,掌心那枚金鼎依旧流转着温润却霸道的金辉,鼎身微微震颤,将最后一缕漏网的风劲也吸纳入内,连他周身细密的血口,也在金鼎散出的本源气息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