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打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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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州,州府,节帅府。

  冯子义站在书房窗前,已经站了半个时辰。

  窗外是后院那片他亲手种下的竹林,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平日里他看着这竹子,心情总会好一些。

  但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见。

  桌上摊着一封刚送来的急报。

  字不多,但每一个都像刀子。

  陈平败了。

  三千精锐,死的死、降的降、跑的跑。飞熊营没了,锐骑营没了,陈平那老匹夫单人独骑往南逃,亲兵死光,大纛被夺。

  冯坤死了,孙诚降了,陈平败了。

  他冯子义在凉州经营二十年的家底,半年之内,被一个流寇头子掏空了。

  “大人。”幕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小心翼翼的,“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。刘冠那边……南县、平县、柳镇已经投了。林县在收拾粮草,说要送礼。石头堡的石万山亲自出山,往黑水县去了。”

  冯子义没有回头。

  “河湾镇那边呢?”

  “派了个生面孔去贺喜,没给准话,还在观望。”

  “文山郡呢?”

  幕僚顿了顿:“赵郡守那边……没有消息。”

  没有消息。

  冯子义闭上眼。

  没有消息,就是最坏的消息。

  赵毅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,在郡城待了八年,向来唯他马首是瞻。现在陈平败了,郡城那边连个问候的信都没有。

  这是在等。

  等风向。

  等他冯子义还能不能站起来。

  “大人,”幕僚硬着头皮开口,“接下来……咱们怎么办?”

  怎么办?

  冯子义慢慢转过身。

  他的脸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,像两口枯井。

  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各关隘守军,收缩回防。所有征调令,暂停。”

  幕僚愣住了:“大人,您是说……”

  “不打了。”冯子义的声音很平,“打不起,也打不赢了。”

  “可是大人,那刘冠……”

  “刘冠怎么了?”冯子义看着他,“刘冠现在占了五座县城,手下四五千人,粮草充足,士气正旺。我拿什么打?拿那些刚征来的民夫?拿那些连刀都握不稳的乡勇?”

  幕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  冯子义走到桌案前,坐下。

  他看着那份急报,看了很久。

  “给朝廷上书,”他开口,“就说凉州匪患猖獗,陈平轻敌冒进,损兵折将。臣已严惩败将,正在重新整军,请求朝廷……增派援兵。”

  幕僚又是一愣。

  明明是自己不想打了,却说是“正在重新整军”。

  明明是想把烂摊子甩给朝廷,却说成“请求援兵”。

  “还有,”冯子义抬眼,“把刘冠那边的情况,写得严重些。就说此人勇武非人,擅使妖法,麾下贼众数万,已连下五城,声势浩大,若不早除,必成大患。”

  “数、数万?”幕僚结巴了,“可那边明明只有……”

  “朝廷知道有多少?”冯子义打断他,“让朝廷知道咱们打不过一个只有四五千人的流寇,我这节度使还当不当?说得越严重,朝廷越重视。朝廷重视,才会派兵。派了兵,才有机会把刘冠摁死。”

  幕僚低头,不敢再问。

  冯子义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
  他忽然觉得很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