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巴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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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州,战场废墟。

  黄台吉勒住战马,目光扫过眼前的狼藉。

  尸体从坡顶铺到坡脚,层层叠叠,分不清哪是金国的,哪是武国的。

  黄台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
  他身后的亲兵散开警戒,刀未入鞘,弓未收弦。打了胜仗,可没人笑得出来。

  这一仗,金国赢了。可赢的代价,比预想中大了十倍。

  高遂让他开了眼。

  三天前,高遂趁着大雾摸到金国左翼营前,一千敢死队悄无声息地摸掉岗哨,然后一把火烧了十二座粮仓。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半边天都烧红了。

  昨天,高遂在金国主力渡河时半渡而击,硬生生吃掉了他三千先锋。那三千人是跟着他从建州打出来的老底子,就这么没了。

  今天,他亲自督阵,倾巢而出,才把高遂的阵线压垮。

  赢了,可赢得窝囊。

  黄台吉翻身下马。

  他走到一处高坡上,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大武军队。

  那面“高”字大旗还在,歪歪斜斜的,但没倒。

  “这高遂,真是个难得的人才。”

  他开口了,声音带着沙哑。

  “朕在盛京时,就听过他的名字。北境边关,一开始就是他守着的。北戎人打不进来,我们也打不进来。”

  他摇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
  豪格骑马跟在黄台吉身后,听到这话,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。

  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黄台吉身边。

  “父皇,高遂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。他再能打,今日不也败了?五万兵马,被咱们打散了一半。他高遂再厉害,还能翻出父皇的手掌心?”

  黄台吉看了豪格一眼。

  豪格是他的长子,今年三十二,正是最能打的年纪。

  他自幼从军,打过不少硬仗,是金国年轻一辈里最能征惯战的将领之一。

  可豪格的毛病,黄台吉太清楚了。

  勇则勇矣,谋略不足。打硬仗是把好手,可说到谋全局、算长远,就差得远了。

  “垂死挣扎?”黄台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然后笑了笑,“豪格,你知道高遂手里还剩多少人吗?”

  豪格愣了一下。

  黄台吉伸出一只手,两指比出。

  “至少两万。他退而不溃,败而不乱。你看那面旗,歪了,可没倒。他在收拢残兵,退到下一道防线,重整旗鼓。朕敢打赌,不出三天,他又会出现在朕面前。”

  豪格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  因为他知道,父皇说的没错。

  那面“高”字大旗确实没倒。远处那些正在撤退的武国士兵,虽然狼狈,但没有溃散。

  有人扶着伤兵,有人扛着旗帜,有人推着粮车,秩序井然,一点都不像打了败仗的样子。

  豪格的拳头攥紧了。

  “高遂若能为朕所用……”

  黄台吉没有说完这句话,只是望着远处那面渐渐远去的大旗,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惜才之意。

  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。

  “报——!!!”

  一名金兵骑着快马冲过来,浑身是汗,马嘴冒着白沫。冲到近前,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双手捧着一份急报。

  “大汗!北戎急报!”

  黄台吉接过急报,展开,目光从上往下扫。

  豪格站在旁边,忍不住开口:“父皇,北戎出了什么事?”

  黄台吉没说话。

  他的目光停在急报上,一动不动。那张向来沉稳如山的脸,此刻终于起了变化。先是震惊,然后是不信,最后,他的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
  “好一个韩猛。”

  他把急报递给豪格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  豪格接过来,飞快地扫了一遍。

  然后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 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阿史那雄带了六万大军南下,被韩猛八百人夜袭斩了?!八百人夜袭六万大营,还斩了可汗?!这韩猛是人是鬼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