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降关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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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日后,平呈郡。

  书房里安静得很。

  刘冠坐在靠椅上,面前的长案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书。

 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,看得不快不慢,偶尔停下来在纸上圈一笔,偶尔偏过头问身旁站着的关翟一句。

  关翟就站在他右手边。

  那天城破被擒之后,刘冠的亲兵想把他按在地上,刘冠摆了摆手说“不必”,然后让人把他的腰刀收走,就没有然后了。

  没有枷锁,没有囚车,连绳子都没捆一根。

  关翟当时以为自己要被押去大营审问,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,没人押他,没人推他,他就这么跟在一个亲兵后面,自己走进了郡守府。

  然后刘冠让他跟在旁边。

  第一天,关翟站得笔直,两只手攥着拳头,一句话不说。

  他以为刘冠要羞辱他,要让他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屠戮,要让他亲笔写降书。

  可刘冠什么都没做。

  他只是坐在那里处理军务,发号施令,偶尔抬头看关翟一眼,问一句“平呈郡去年收了多少粮”或者“城北那条水渠是谁修的”。

  关翟不回答,刘冠也不恼,自己翻文书找答案。

  第二天,关翟开始回答了。

  不是因为怕了,是因为他发现刘冠问的那些问题,确实是在关心平呈郡的民生。

  不是做样子。

  那些文书上圈圈点点的笔迹,都是实实在在的。

  减赋税、修水渠、安置流民。每一条都有落笔,每一条都有去处。

  关翟做了两年郡守,平呈郡每一寸土地他都走过,每一户人家他都认得。

  那些事,他做了一半,还剩下一半。刘冠接着做了,而且做得比他更快、更狠、更彻底。

  第三天,关翟主动开口了。

  他说:

  “这条渠往东再挖五里,能多浇两千亩地。”

  刘冠看了他一眼,提笔在纸上画了一道:

  “你带人去,要多少兵你自己调。”

  关翟愣了一下,他是降将。

  甚至都不是降将。

  刘冠让他调兵?他不怕自己跑了?不怕自己反水?可刘冠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报了,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。

  第四天,就是今天。

  刘冠把最后一份文书放下,偏过头看了关翟一眼。

  “关翟啊。”

  他开口了,语气不重。

  “你觉得我刘冠怎么样?”

  关翟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。

  这是四天来,刘冠第一次问他这种问题。

  关翟没有急着回答。

  他站在那里,脑子里把这四天看到的事过了一遍。

  刘冠这个人,跟他想的不一样。

 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。杀人如麻的屠夫,不可一世的枭雄,装模作样的伪君子。

  在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的嘴里,刘冠就是这么一个形象。

  可真正站在他面前,关翟发现他们都错了。

  仁智礼义信。

  以及勇。

  这个人几乎都做到了。

  关翟深吸一口气,开口了。

  “刘节帅治军严明,与民秋毫无犯,爱兵如子,勇武绝伦。”

  他停了停,声音沉下去几分。

  “说实话,关某打了这么多年仗,没见过节帅这样的人。”

  刘冠听着,点了点头,不置可否。

  “那你为何不喜我?”

  关翟的眉头拧了一下。

  “关某不是不喜……”

  他把“不喜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像是在纠正刘冠的用词。

  “只是……”

  “只是什么?”

  刘冠看着他。

  关翟的嘴角动了好几下。

  “关某不是不喜。”